一
  晚上九点半,雨喋喋不休的下个不停。
  含州师范大学,男生宿舍楼,651室,门锁着,灯熄着,空无一人。
  这间寝室住着三个大二男生,不过现在都出去上网了。
  没有人在,可奇怪的是,桌上那台黑色的电视机却是开着的,孤零零的闪烁着幽蓝的光。
  没有声音,只有画面,仿佛是一个静默在黑暗中的哑巴,无声无息的比比划划着什么。
  屏幕上的东西,你看到了一定会害怕!
  半个小时之后,走廊里由远至近传来了杂沓的脚步声,三个学生终于回来睡觉了。他们走成一个三角形,后边的两个似乎有些小摩擦,一路争吵着穿过阴暗的楼梯和走廊。
  到了门口,为首的男生摸索着掏出一把钥匙插入锁孔,顺时针旋转,伴随着门锁咔的一声轻响,与此同时,房间里那台电视机的屏幕忽然闪烁了一下,悄无声息的熄灭了。
  门大张旗鼓的开了,他们三个踢踢踏踏的走入了房间。
  二
  孟西京手脚并用的爬上床,四脚八叉的卧在上面,廉义和胡一树则换上拖鞋,端着盆嗒嗒的走向水房。
  房间里再次陷入了寂静。
  起风了,一阵尖利的呼啸,窗上的玻璃嗡嗡震动起来,灯光忽的一暗,旋即亮起。
  孟西京一惊,爬起来看看灯,又看看窗外,心里忽然升起一股凉丝丝的感觉。这房间,似乎哪里与平时不大一样。
  比起往常,今天寝室似乎有些阴冷,也许是雨天的缘故,但不是这个。
  他感觉到一双眼睛!
  眼睛,没错,似乎有双眼睛隐藏在这房间的某个角落,正偷偷的窥视着他。他感觉到了那冷森森的目光,黑色的,犹如井水一样冰凉。
  孟西京一个激灵,警惕的环顾四周。
  墙上的曼联全家福,白里泛黄的墙壁,地上横躺竖卧着的球鞋,胡乱叠就的被子,一切似乎与往常没什么差别。
  唯一不同的,就是桌上的那台电视机。
  它黑糊糊的趴在桌上,一动不动,看起来心事重重。
  看着它,孟西京忽然觉得心里颤了一下,这台电视机深不可测的黑色荧屏里,似乎藏着某些东西。
  这台电视机对他而言,几乎是陌生的。
  这是他们三个今天上午从东郊旧货市场淘来的,进这个门才几个小时而已。
  寝室原来那台21寸老长虹,从入校到现在,看了近两年了,直到昨天晚上,在转播曼联对切尔西的一场球赛时,它忽然冒出了滚滚浓烟,自燃了。在所有人都目瞪口呆时,胡一树端起一盆洗脚水毫不吝啬的泼上去。
  哗啦——
  烟消云散,火患根除,但老长虹也只能用来养鱼了。
  然而,孟西京他们离不开意甲、英超、欧洲杯,就如同班里的女同学离不开周杰伦一样,他们需要电视机。
  那就买台二手的凑合着看吧!
  今天一早,三个人出门乘上了202路大公交,在郊区糟糕的土路上颠簸了二十分钟,来到了赫赫有名的东郊旧货市场,转一圈,180块钱成交,抱回了这台旧彩电。
  返回学校已然是下午,插上电,打开,就看到了中央2套的那个保健品广告,证明画质还不错,就关了,三个人出去吃饭,各吞了碗名不副实的牛肉面,然后上网。
  所以,直到现在,孟西京才算真正留意到这台半新不旧的彩电。
  三
  这台旧电视蹲坐在桌上,背靠黑洞洞的窗,乌黑的外壳映射出阴晦的光,像一只每一根毛发都充斥着不吉祥的黑猫。
  呆望着它,孟西京的心脏渐渐跳得慌张起来。
  门开了,廉义和胡一树一前一后进来了,夹着脸盆,头发湿漉漉的,拖鞋水水的击打着地面,声音粘腻。
  看到孟西京直挺挺的坐在床上,胡一树挑逗的抛了个媚眼儿,用犯贱的语调柔柔说道:“亲爱的京,此时此刻,你是在想念着我吗?”
  这句话是有出处的,源自于孟西京去年收到的一封情书,孟西京看得忘情,两眼放桃花,一时失去警惕,被胡一树瞄到部分内容,结果一些句子便流传开来,屡屡遭到引用。
  廉义在一旁添油加醋的坏笑起来,他白白胖胖的,带副小眼镜,笑容很欠揍。
  以往这个时候,孟西京的反应都是侧过头来,深吸一口气,大喝一声滚,偶尔会喊滚蛋,以示愤怒,可今天,孟西京居然一声没吭,这令廉胡二人无趣之余,还有点意外。
  胡一树一纵身上了孟西京的床,伸出一只手掌在他眼前晃了晃,咦了声,扭过头诧异的通知地面上的廉义道:“我靠,傻了!”
  廉义点头表示赞同:“恩,跟去年被人甩了时一个造型。”
  孟西京没有理会俩人的胡言乱语,忽然冷冷说道:“你们有没有感觉到,这房间里除了我们三个,还有有一个人?”
  这问题问得灵异得很,两人吓了一跳,双双住了嘴,愣了一下,胡一树哈哈笑起来,捏着嗓子道:“换套路啦?跟咱玩上鬼故事了,这不是班门弄斧吗,来,廉胖子你来一个,让他学习学习。”
  廉义应了一声,舔舔嘴唇,讲了一个事。
  “我们高中有个小子,叫陈小飞,他家住郊区,挺偏僻,高三时,学习任务重了,陈小飞每天早上六点多就得出门上学,他家到我们学校不算远,也就二里路,他走着去,每天都要穿过一片平房区。”
  “三月份的一天早晨,天还有点蒙蒙黑,穿过这片平房间的土路时,他忽然不经意间看到一间平房的窗户后面站着个女人,好像在凝望着他,不过因为离得远,看不清楚她的脸,只感觉这女人的头发挺长的,年龄也不大,他也没太在意,就过去了。”
  “可奇怪的事情发生了,此后一连三天,每天他都看到那女人躲在窗户后面看他,他就有点犯嘀咕了,想过去瞧瞧,又不好意思,于是再观察了两天,仍旧如此,第六天早上,他终于忍不住了,走到那扇窗户前想问个究竟,结果你们猜他看到什么了?”
  廉义学起了单田芳,关键时刻卖起了关子。
  胡一树正听得入神,被他的戛然而止搞得十分不爽,皱着眉头骂道:“有屁赶紧放,烦不烦人啊!”
  廉义不满的哼了声,只好继续说道:“陈小飞走到那扇窗户前,才看清楚,哪是什么女人啊,原来是具上吊自杀的女尸,那女人用根麻绳把自己吊死在窗户框上,远远看去,好像她正站在窗前像外面张望似的。她挂在那里整整六天,才被陈小飞发现了,差点把这小子吓出精神分裂症来……”
  床上的孟西京大喊起来:“别讲了,别讲了,赶紧给我闭嘴。”
  他嘴角微微抽搐起来,显然是害怕了。
  胡一树和廉义看他这个样子,更加得意,自然不肯善罢甘休,胡一树一纵身跳下床,嬉皮笑脸的拍拍廉义肩膀,赞美道:“廉胖子,你这个故事不错,喝口水歇会,听听我的。”
  讲之前,他先发表了个声明:“我这个不是故事,是新闻,真事,是刚刚从网上看来的,而且就发生在咱们市,你们听听吓不吓人。”
  然后他清清嗓子,讲道:
  “就在昨天,咱们市另一所大学——科技大学里发生了一件特恐怖的事儿,住在同一个寝室里的两个女孩在同一天自杀了,一个跳了市中心28层的金相大厦,一个在寝室里用腰带把自己吊死在天花板上,这事都上了新浪的首页了,到现在也没搞清楚俩人为啥自杀,而且是集体自杀,这件事会不会有什么别的原因啊。”
  最后一句,胡一树压低了声音,一脸神秘兮兮,仿佛自杀的两个女孩就在这间房内,怕给她们听去似的。
  再看孟西京,脸色铁青,真生气了。
  他自小胆子就不大,再加上今天的前因后果,真被吓到了,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胡一树一脸无辜的咕哝道:“不是吧?真他娘的生气啦?”
  廉义冲他苦笑了下,两个人只好干巴巴的脱衣睡了。
  尴尬!
  所谓弄巧成拙,不欢而散,就是这个意思。
  翠云园小区坐落在风景秀丽的东山公园旁边,是个大盘,占地十几万平。
  分为五个住宅区,分别用橙、绿、蓝、白、黄五种颜色加以区分,在空中俯瞰,就是个花瓣的形状。
  房子似乎不错,但保安很不负责任。
  大中午,孟西京乘的出租车长驱直入,门口的两个保安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整个小区很空旷,只有几个老太太围在几件健身器械旁聊天。
  孟西京坐在副驾驶,后座放着那台彩电。他命令司机朝着橙色的那片花瓣开过去,找8号楼。
  楼号很醒目,找到并不难。
  孟西京付过车钱,出租车一溜烟开走了。
  现在,8号楼在他右侧,左侧则是7号楼,从镜头的角度来分析,电视里那个亡魂所谓的家应该就在这个7号楼里。
  可孟西京站在7号楼门洞口,发起愁来,这栋楼总共有十层,每层两个单元,如果靠蒙,正确的几率是百分之五。
  到底哪一家才是?
  他左右看了看,发现三四米开外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正躺在藤椅上晒太阳。
  孟西京凑过去小心翼翼的问:“大爷,打听点事。”
  老头睁开眼:“说吧,啥事。”
  “这栋楼上有没有一个挺年轻的女孩。”
  “这楼上好几个年轻的姑娘呢。”
  “就是挺高,挺瘦的女孩。”
  “都挺高挺瘦的。”
  “就是……”孟西京不知道该怎么问了,他想了想,突然压低声音道,“这栋楼上有没有发生过凶杀案,有没有一个女孩被害死在家里。”
  老头半眯着的眼睛突然睁开了,警惕的问孟西京:“你打听这干啥?”
  孟西京只好撒谎:“那个女孩是我一个远方嫂子,她死了以后那房子就我表哥一个人住了,我从外地来看我表哥,地址丢了,就记得是7号楼,所以只能这么打听了。”
  老头哦了声说:“这楼的702一个多月前的确有个女人被坏人勒死了,但我听说她好像是单身,警察挨门还录过口供,说联系不到那女孩的家里人。”
  “那702现在有人住吗?”
  “不清楚,我估计不会有人住,谁会住这种房子,说道多……”
  老头忽然停住不说了,再次上下打量了一通孟西京,疑惑的问道:“不对啊小伙子,你刚才不是说你表哥住这儿么?”
  孟西京乱了阵脚,支吾了几句,抱起电视机急忙冲进了楼门。
  一口气上到7楼,702在右手边,一道乳白色的防盗门。
  看着这道门,孟西京忽然意识到一个重大的问题,如果这房子真没人住的话,他怎么进去?天黑之前要是进不去,很可能就没命了。
  想到这,孟西京心里一紧,抬手连摁了几下门铃。
  响了十几声,就在孟西京将要彻底失望时,没有任何征兆,防盗门忽然咣当一声打开了,一个男人从门缝中探出头来,问:“你找谁?”
  这男人大约三十来岁,戴副金丝边眼睛,没有胡子,很白净,文质彬彬。
  “我找……”
  孟西京语塞了,他也不知道自己来找谁,憋了半天,只好指了指身后的电视机,结结巴巴的说道:“我……给你们送还电视机。”
  话说出口,他自己已经觉察到这个理由的可笑,人家是新住户,无缘无故,送哪门子电视机。
  没想到出乎孟西京意料的是,这男人竟然把门打开了。
  “请进!”他很客气。
  抱着电视机进了门,孟西京一眼就认出这里正是电视里的那个客厅,那个黑色的沙发也在,从落地窗望出去,正好看到不远处的元灯古塔,这个视角与电视里呈现的完全相同。
  但孟西京随即便感到困惑了。
  这房间里除了这个孤零零的黑色沙发之外,没有任何家具,也没有任何家电,墙上连幅画都没有,四壁空空,根本就不像是有人居住的样子。
  那个男人从里面一间房走出来,一只手端着个塑料水杯递到孟西京面前,抱歉的说:“不好意思,我这什么都没有,你就坐沙发上吧。”
  孟西京哪里敢坐,接过水抿了一口,问:“您是刚刚搬进来的?”
  男人笑笑:“也不是,住进来也有半个多月了。”
  孟西京又问:“您是租的还是买的?”
  男人答:“就算是租的吧。”
  孟西京心想,租的,那肯定不知道这里死过人。
  不想男人像看透了他的心思,说道:“这房子里死过人,所以也没人愿意住,我就来住了。”
  孟西京听了很是诧异,但嘴上却应付着说:“其实也不算什么。”
  “你也知道这房子里死过人?”男人忽然问。
  “我也刚刚听人说的。”
  “你知道那女人是怎么死的?”
  “听说……是给人用绳子勒死的。”
  “你知道用的哪种绳子吗?”
  孟西京愣了,没说话。
  “是麻绳,”男人笑吟吟的说,“两块八钱一米,不粗不细刚刚好,勒了十五分钟,就断气了。”
  孟西京一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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