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多个恐怖分子,杀得血光四溅,才不那么郁闷了。
  回到寝室已经是上午8点半了,这次走的是门。
  出乎意料,寝室里没人。孟西京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他一夜没睡,大脑都硬了,倒头就睡,刚要入梦,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陌生男人,声音冰冷:
  “你是孟西京吗?”
  “恩!”
  “林大宝、林小宝都是你的同学吧?”
  “你谁呀?”
  “我是市交警队的,找你了解点情况。今天凌晨1时30分左右,你的同学林大宝、林小宝乘坐一辆出租车在潇湘南路与一辆迎面开来的卡车相撞,车上包括司机在内的三人当场身亡,我们检查林大宝的手机时,发现事故发生不久前,你们曾经通过电话,我们想了解一下他们深夜外出的原因。”
  六
  放下电话,孟西京彻底傻眼了。
  大宝和小宝都死了?就这么死了?
  可刘壮还在地里埋着呢。
  埋在哪,只有他俩知道,可他们却齐刷刷的死掉了,把刘壮丢在地底下。
  全世界有50几亿人,却没有一个知道刘壮被埋在哪儿,听大宝电话里的口气,他还故意找了个连鬼都找不到的犄角旮旯。
  这回玩大了。
  刘壮,他正躺在狭小的黑漆漆的箱子里,只能躺着,不能翻身,不能坐起,腿勉强伸直,前后左右都是板壁,像被挤压在一个模子里。他喊破喉咙,可冲破泥土的只是蚊子大小的声音,他手脚乱蹬乱挠,除了把手指搞得鲜血淋漓毫无作用。
  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箱子结实得很,捆着尼龙绳,还压着沉甸甸的泥土,他必死无疑。必死无疑,却不等于马上死,那还有根管子,源源不断的送来充足的氧气保证他不能痛快的死掉,他将活生生的被一点点饿死,一点点渴死,一点点绝望死,漫长的死。
  这种死法简直太可怕了!
  这是天下第一的死法!
  七
  孟西京真的害怕了,从来没这么怕过。
  一夜之间,三条人命!!!
  两条已然,是他间接造成的,一条必然,是他直接造成的。
  他成了不折不扣的杀人犯。
  屋子里陷入了死寂。
  突然,孟西京抬起头,一字一顿的说话了:
  “你们听着,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刘壮在哪,我们不知道,大宝二宝怎么死的,不知道,我们什么都不知道,一点都不知道。”
  莫小康、梁佩、赵长天正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好像被他的话吓了一跳,一齐抬起头,看着他,表情惊愕。
  孟西京有自己的逻辑和理由。
  最重要的一点:他不想脑袋被子弹打得像个掉在地上的西瓜。
  这似乎是一种求生的本能,5分钟前他本能的对那个交警撒了谎,说大宝只是告诉他晚上不回寝室住了,他是寝室长,这是规矩,别的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孟西京说得很没有底气,但那个交警却没有表示怀疑,问了几句就挂线了,这也在他意料之中,对于一起交通事故,警察没必要太过认真。
  但是刑警呢?人命案呢?
  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报警?不不不,他早把这两个字抹掉了,那是自投罗网。即便全城的警察都出动搜寻刘壮,牵上所有的警犬,也是大海捞针,找到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到时候,他也完蛋了。刘壮横竖是死,没必要拉着他一起陪葬。
  所以,他决定让所有人跟着他一起撒谎,订立攻守同盟,彻底隐瞒这件事。
  只要他们四个都不说,这个秘密能一直守到死。
  他相信他们会同意的,现在他们在一条船上,船一沉,都完蛋,他们没的选择。
  对不起了,哥们!他在心里默默的向刘壮忏悔。此时的刘壮一定早就醒了,躺在不见天日的地下,一边拼命的哭喊,抓挠,踢打,一边绝望的咒骂他。
  他起码还能活半个月,也许更长,他要在黑暗潮湿的地底下一动不能动的躺上几百小时、几万分钟,慢慢的耗尽自己,悄悄的死掉。
  可孟西京管不了那么多了,现在,他只想管自己。
  八
  真快,假期已经过去半个月。
  孟西京躲在家里,心神不宁。书上说家是温暖安静的港湾,可孟西京的安全感是负数的。
  这半个月,他过得像只惊弓的小麻雀。
  他缩在自己那个十平米的小房间里哪也不去,从早到晚的开着灯,开着电视机,惶惶不可终日,十几天过得仿佛像十几年那么久。
  只要一闭眼,就看到刘壮从黑暗里向他伸出两只苍白的手,十个手指甲全都脱落了,指尖上的肉像晶莹的石榴般向外翻着,接着刘壮的脸也从黑暗中探出来,他脸上的肉凹进去,像个只绷了层薄皮的骷髅,耳朵里还有蚯蚓在爬进爬出,他的眼睛里除了红彤彤的血丝,还满满登登的全是恐惧和绝望,那目光凉丝丝的,像蛇一样弯弯曲曲的游向他。还有声音,孟西京仿佛听到刘壮不停的在他耳边声音嘶哑的哀求:
  给我水,渴呀!
  给我饭,饿呀!
  放我出去,好冷好黑呀!
  他耳边不断重复这几句话,白天黑夜,无休无止。
  第十六天晚上,孟西京做了个梦,梦里,刘壮死了。
  刘壮仍在箱子里,而孟西京似乎就在一旁,很近,那个位置按道理讲应该是泥土,但做梦是不讲道理的,他确实就在那里。
  刘壮盯着他,半晌,缓缓吐出了最后一口气,咽气了,但那双眼睛并没有合,睁着,圆睁,死死的瞪着他,仿佛要剜进他的眼眶里,接着,一群蚂蚁、蚯蚓、蚰蜒从各个角落涌出来,顷刻间爬满了刘壮的全身,一扭一扭的钻进他的身体,可那双眼睛,仍然一眨不眨……
  眼睛,死者的眼睛,死气沉沉的铅灰色目光。
  孟西京的父母也看出他的不正常,可无奈的是,孟西京声称自己非常正常,拒绝沟通。
  第十七天,莫小康居然来登门拜访了。
  门铃响起是在下午四点钟。
  孟西京的父母都上班了,孟西京开的门,他一愣。
  莫小康面色惨白的站在门外,眼镜片脏得有些模糊了,这让他的眼神也显得模模糊糊的,身上那件蛋黄色的T恤衫看上去皱皱巴巴,好像很久没洗了。看到孟西京,莫小康咧咧嘴,看起来像是个笑,但笑得很不成功,哭相,像主持人崔永元。
  孟西京赶忙把莫小康让进屋,他探头探脑的向楼道里扫了两眼,才放心的关上门。这段时间这已经成了习惯,开门的时候总要往楼道里望望,他不知道自己是在望什么,更不清楚到底想望见什么,不想望见什么,这成了一种潜意识支配下的动作,也许……是怕莫小康身后跟进来什么东西。
  对莫小康的到来,孟西京很高兴,也有些奇怪,虽然都在一个城市里,但莫小康从没来过他家,这还是头一次。
  那么,他……是怎么找到的?
  孟西京想起在学校时他们曾经互留过家庭住址,他只能是通过家庭住址找来的。
  费劲劳力,千辛万苦的找来他家?
  一定有事。
  莫小康一声不吭的窝在客厅的沙发里,没有喝孟西京倒的水,孟西京坐在对面,看莫小康的表情,他已经感觉到了些什么,心一点点的沉下去。
  过了好半天,莫小康缓缓吐出一句话:他来找我们了。
  孟西京的头皮轰的炸了!
  “谁?”他不死心的又问了一句。
  明知故问。
  “刘壮。”
  果然是他!!!
  “你看到刘壮了?他还活着?”孟西京一把抓住莫小康的胳膊,指甲几乎抠到肉里。
  莫小康直直的看着孟西京,一字一顿的反问道:谁说只有活着才能来找我们?
  九
  短信。
  一条新短信。
  就在莫小康的手机上。
  孟西京接过来,手抖得厉害。
  淡蓝色的屏幕上十二个醒目黑字:
  “灯已黑,魂归地,你埋我,我埋你。”
  13804267596,正是刘壮的号码,千真万确。
  孟西京冲进卧室。
  他找手机,找到了,但没有电池。放假第一天,他就把电话关了,电池拆了,丢到一边,他怕有人找他,他谁都怕,尤其是警察。
  两个卧室的抽屉都翻了,终于把电池翻出来。
  还有点电,足够开机了,等了一分钟,一通乱响,杂七杂八的收到十几条短信,广告的,催费的,朋友的,果然,其中就有这条。
  “灯已黑,魂归地,你埋我,我埋你。”
  整整12个字。
  发送时间是午夜12点。
  这是个不太属于人的时间,夜最浓的时候。传说每到这时,阴间的大门就会开启,厉鬼出笼,有恩报恩,有仇报仇。
  《聊斋志异》里是这么写的,孟西京当初看这段时,还边笑边讲的吓唬后桌的女生。
  现在他笑不出来了。
  会是真的吗?
  孟西京握着手机无话可说了。
  “梁佩和赵长天我都打电话问了,他们也收着了。不单单是这条短信,还有这个。”莫小康把手里的塑料袋轻轻放在茶几上,这个塑料袋从进门起他就在手心里攥着,孟西京并没太在意。
  是一包黑色的粉末状物体。
  孟西京用手指拈了一点,一眼就看出是什么了,这东西谁看了都知道。
  是泥土。
  他有些不解。
  莫小康的声音突然颤抖起来:这堆土是今天早上在我床底下发现的,自己跑出来的,昨天晚上我拖的地,地板干干净净,可早上,它就出现了,湿乎乎的,就像刚从地里挖出来的。
  地里?挖出来的?
  孟西京傻了。
  外边几声闷雷,接着传来沙沙的雨声,那声音,仿佛一阵阵轻飘飘的脚步声杂沓的走过。屋子里骤然暗下来,莫小康的脸有些模糊不清。
  孟西京起身走到床前,掀起垂到地板上的床单,深深的弯下腰,把头探到床下。
  一小堆泥土。
  新鲜的,湿湿的,就像刚从地里挖出来的。
  十
  电话里赵长天的声音哆哆嗦嗦,好像冷。
  其实不是冷,七月流火,热还热不过来呢,谁会冷?是怕!
  他告诉孟西京,梁佩失踪了,说这些时,他几乎带了哭腔了。
  他和梁佩都是峦州市的,高中时他们就是一个学校的,家住得也不远,走得很近,处得很铁,他说梁佩失踪了,那就是失踪了。
  前天莫小康走了以后,孟西京就把手机开了,他怕警察,但更怕催命鬼,他赶紧给梁佩和赵长天打了电话,叮嘱他们从今天起手机24小时开机,保持通讯畅通,有问题马上通气。
  梁佩和赵长天像商量好了似的,都没好气的嘟囔道:明明是你不开机,反倒倒打一耙,真是猪八戒的干儿子。
  可今天,才不到两天,梁佩的电话就打不通了,打了三遍,全都不在服务区,再打,还是。
  这还了得?拿我的话当耳旁风?
  孟西京又要发飙了。
  他马上打给赵长天,刚想说两句不好听的狠话出出气,结果刚要张嘴,赵长天就告诉他梁佩失踪了,他立刻蔫了。
  “你怎么就确定他失踪了?”孟西京小心翼翼的问。
  “从昨天晚上直到现在,一天一夜没影了,他家也在四处找,报警人家派出所不受理,说要超过72小时才算失踪,他家里都炸了。”
  “他失踪前你们见最后一面是在什么时候?”
  “就昨天下午,我们在东山公园里看钓鱼,6点多吧,就各回各家了,结果他没回家,不见了。”
  “不会去上网包夜了吧,玩上瘾了就不爱回家了。”孟西京特别希望是他说的这样。
  “理论上……也有这种可能,不过……”赵长天欲言又止。
  “有话痛快说,别吞吞吐吐的。”孟西京强忍着保持语言美。
  “昨天……昨天发生了件怪事,我怀疑……跟梁佩的失踪有关。”
  “什么怪事?”
  赵长天压低了声音:
  “昨天下午我们在东山公园的湖边看钓鱼,这湖叫博爱湖,是我们市最大的一个人工湖,每天都有好多人在那钓鱼,我们看一老头起钩,梁佩一直在边上指手画脚的瞎嚷嚷,特兴奋,鱼上来了,突然间他没动静了,我觉得挺奇怪,心想他怎么不嚷嚷了?一回头,就看他眼神有点发直,朝着远处的一座假山直勾勾的看。”
  说到这,赵长天停了一下,深吸了口气,才继续说下去,但声音有些变了。
  “我问他看什么,他说他好像……好像看到刘壮了,就站在假山下,笑着冲他招手。我一看,哪有人啊,就说他是精神病,出幻觉了。说是这么说,我心里也有点毛毛的,也没兴致看什么钓鱼了,我们俩就分开回家了。结果他就……不见了。”
  嘎吱,嘎吱,孟西京脆弱的神经又绞紧了两扣。
  他突然觉得刘壮就站在他身后呢,那张已经开始腐烂的脸一动不动的紧贴在他脑后,离他的后脑勺仅有一厘米,黑窟窿似的嘴里张着,呵出丝丝凉气,缓缓喷在他的后脖梗上。
  孟西京不敢动了,他一点一点的转过头,汗水涌出,像蚯蚓般爬满额头。
  身后只是一道白墙,没有刘壮,什么都没有。
  是他神经过敏了!
  十一
  假期的第二十天,八月一号,是八一建军节。
  孟西京把家里三道门都上了锁,所有窗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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