档案六 敲阴门
  
  “叩叩、叩叩、叩叩……”
  一位叫小霞的女孩不断有节奏地敲门,但不管她怎样敲,也不会有人为她开门,因为她身处的是精神病院中的病房。
  经医生诊断,小霞患有严重的精神分裂,如果不让她敲门,她就会发疯,但让她敲门的话,她却会很安静。我之所以找上她,是因为她涉嫌杀死自己的父母。
  跟病房门外的同僚打过招呼后,为我引路的黄护士取出钥匙把房门打开,门的后面就是小霞的病房。房门一开,刚才一直在敲门的小霞没有像我想像那样扑出来,而是惊恐地往后退,退到床边就卷缩成一团,并不停颤抖。
  黄护士示意我进入病房,当我们都进入后,她就立即把房门关上锁好,与我退到一旁。关上门后,小霞试探性地看了我们一眼,然后又把注意力集中在房门上,蹑手蹑脚地走靠房门,再次有节奏地敲门。
  黄护士在我耳边悄悄地说:“你可以问她问题,但最好不要直接问她父母的事情,这样会刺激她的情绪。”
  我点头示意明白,然后走到小霞身前,用最温和的语气说:“可以聊几句?”
  小霞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头,但随便又把注意力集中在门上,没有有停下敲门的动作。
  我想,如果我直接问她为何杀死自己的父母,她一定会发疯,然后黄护士就会直接把我踹走。所以,我打算先从她感兴趣的事情入手,而首选当然是她正在敲打的门。于是,我说:“你为什么不停地敲门呢,敲门很有趣吗?”
  小霞突然停下敲门的动作,脸上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猛然抓住我的手,说:“很有趣的,真的很有趣。来,我告诉你怎么玩……”她抓住我的手往门上敲,每次都是连续敲两下。
  虽然我感到跟一个精神病人一起在房间里面敲门,好像我也有精神病似的,但为了了解事情的真相,我又不得不当一回精神病。跟小霞瞎敲了一会后,我装作不解道:“到底怎么玩的,难道就这样不停地敲门吗?”
  小霞神秘地笑起来,说:“当然不是就这样敲门了,我只是让你先练习一下,让你掌握当中的窍门。”
  “敲门也有窍门吗?”我佯作不解道。
  小霞像个大师傅似的对我说:“当然了,凡事也能分阴阳,敲门也一样,一下阳二下阴,要敲阳门敲一下,要敲阴门就得敲二下。”
  “什么阳门阴门啊?我听不明白呃!”我装疯扮傻地问小霞,同时眼角往黄护士那边瞄了一眼,果然让我看见她在偷笑。
  小霞突然很神秘地把我拉到墙角,病床正好挡在我们与黄护士之间,显然她有秘密要告诉我。黄护士知趣地找了张凳子坐下,并随意地翻开一本杂志,病床挡住视线,使我们不能直接看见对方。
  小霞伸长脖子瞄了黄护士一眼,确定她没有注意我们才在我耳边小声说:“我现在教你玩一个很有趣的游戏,这个游戏叫作‘敲阴门’。我刚才不是说了吗,凡事都分阴阳,房子也一样分阴宅阳宅。不要以为我说的阴宅是坟墓,我所说的阴宅其实应该说是房子的灵魂。”
  “房子也有灵魂吗?”我问。
  小霞以鄙视的眼光盯了我一眼,说:“当然有了,世间万物都有灵魂,那怕是一块石头一颗沙子都有自身的灵性,更何况是房子。不过也不是所有房子都有灵魂的,起码新房子不会有,一般只有楼龄超过二十年的房子才会有灵魂。”
  我突然觉得头有点晕,小霞前一句说一颗沙子也有灵魂,后一句说不是所有房子都有灵魂,明显是前后矛盾。我想,如果我不快点把事情弄清楚,与小霞呆一起多几天,也许我会患上神经错乱。于是,我便催促她快点说。
  小霞白了我一眼,说:“你要仔细听清楚每一个步骤,不然会有危险的。”
  我问会有什么危险,小霞没有回答我,继续说:“要玩‘敲阴门’,必须选一间有灵魂的房子,然后在没有月亮的夜晚,凌晨时分,把房子里的所有灯火熄灭,还得把门窗关好,把窗帘拉上,造成一个不透风的黑暗密室。把一切都准备好后,就在房子里敲打大门,每次都必须敲两下,‘叩叩、叩叩、叩叩’不停地敲,直至听到门外有‘叩、叩、叩’每次一下的敲门声响起,就小声地问‘谁在里面’。如果没有人回答,就把门打开……”
  小霞突然不说话,我就问:“把门打开,游戏就结束了?”
  小霞又露出神秘的笑容,说:“当然不是了,把门打开才是游戏的开始,因为把门打开后,你会发现门外与门里景象一模一样,是另一间房子。”
  终于说到重点了,我佯作不相信,说:“那怎么可能,门外应该是街道啊,怎么会是房子呢?”
  小霞认真地说:“因为敲门的时候把房子的灵魂叫醒了,而大门就是房子和它的灵魂之间的连接点,门里是真实的房子,门外则是房子的灵魂。”
  我说:“我不信,你肯定骗我。”
  小霞被我弄急了,大声叫道:“我没骗你,是真的,是真的……”
  黄护士看见小霞的情绪有点失控,就想过来帮忙,我立刻以眼神示意她先别过来,然后语带挑衅地对小霞说:“你怎么知道是真的,你玩过吗?”
  小霞抓着我的衣服,神经兮兮地叫道:“我玩过,所以我知道是真的,门外就是房子的灵魂。”
  小霞坠入我的圈套里,让我心里暗自偷笑,但我并没有把这种情绪表露出来,继续装作不相信,稍微提高声线说:“既然你玩过,那你就把过程告诉我,不然我绝对不会相信。”
  小霞紧紧地抓住我的衣服,双眼睁得都大,死死地盯住我,像害怕我溜走似的。她换了个位置把我去路挡住,在确定我不能逃跑之后,才缓缓道来……
  “我家的房子在爸妈结婚之前就已经建好,到现在已经有二十多年楼龄了。那天晚上,爸妈都睡着了,我就把客厅的所有门窗都关好,把灯都关掉,甚至把电源总开关也关了,再把窗帘拉上后,就在站在大门前轻轻敲门,每次都是连续敲两下,叩叩、叩叩、叩叩……我不停地敲,也不知道敲了多久,反正我很有耐性地敲,一直地敲……
  “终于,我听见门外有敲门的声音,那声音很小,很容易被我的敲门声掩盖,我甚至怀疑敲门声早就出现了,只是我之前没注意到。敲门声是一下一下的,叩、叩、叩……跟我敲门的节奏一样,我每敲两下,门外就敲一下。我心里又惊又喜,很想把门打开,但又害怕在门外等待我,不知道会是什么可怕的东西。
  “我犹豫了很久,好奇心终于战胜了恐惧,猛然把门打开,发现门外什么也没有,漆黑一片。当我感到失望的时候,一阵恶寒从背脊升起,瞬间扩散到全身每一个角度,还伴随着头皮发麻的感觉。我之所以感到恐惧,是因为门外应该是一条街道,就算没有月亮,没有街灯,也不可能漆黑一片。
  “我知道成功了,门外的不是街道,而是另一个客厅,所以才会那么黑暗。又惊又喜的感觉再次出现,但这次‘惊’要比‘喜’多出千百倍。好奇心再次让我的胆子大起来,我往前伸出双手,在黑暗中摸索,一步一步地踏入门外的客厅……”
  “砰!”
  小霞突然提高声调,几乎把我吓得跳起来,但她却若无其事地继续说:“一声巨响突然在我身后响起,几乎把我的心也吓得跳出来。我连忙回头扑向大门,但大门竟然关上了,我想把门打开,却发现自己被关在门外。就在我不知所措的时候,门的另一面传来了敲门声,叩叩、叩叩、叩叩……每次都是连敲两下,节奏我刚才敲的一样。
  “我知道自己一定是被困在房子的灵魂里,我很害怕,很想逃出去。可是门锁上了,我又穿着睡衣,身上没有钥匙……钥匙,没错,是钥匙,只要我能找到钥匙就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但钥匙在那呢?在房间,在我的房间。
  “我和爸妈的房间都在二楼,我的在左边,爸妈的在右边。我发疯似的冲上二楼,但因为周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没走几步就被茶几绊倒了。我在地上挣扎着爬起来,手按在地上时摸到一件冰冷的东西,是刀,是放在茶几上的水果刀。我像得到救命符一样,双手紧紧地握着水果刀,因为我不知道黑暗中是否隐藏着可怕的东西。
  “我握着水果刀背靠墙地走上二楼,走入左边的房间。房间的窗帘没有拉上,微弱的星光穿透窗户,把房间照亮。虽然星光很微弱,但我刚才一直待在黑暗之中,所以能凭借星光看清楚房间里的一切。
  “这并不是我的房间,虽然我肯定自己是走进了左边的房间,但这里并不是我的房间,而是爸妈的房间,躺在床上安睡的爸妈就是最好的证明。当我转过身想去自己的房间找钥匙的时候,一个可怕的念头在脑海中闪过,这里是房子的灵魂,爸妈怎么会在这里出现呢?既然爸妈在这里出现,那么‘我’也会在这里出现吗?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一把冷冰冰的声音在我背后响起:‘你在找我吗,还是找这个?’
  “我惊恐地转过身来,双手紧紧地握住水果刀。我看见‘我’——另一个我,她就坐在床头,右手拿一串钥匙轻轻摇晃,左手拿一把水果刀在爸爸的脖子上比划。我冲她大叫,问她是谁,想干什么?
  “她用水果刀压在爸爸的脖子上,说她就是我,说我知道她想干什么。我知道她想杀死爸爸,于是我就冲上前和她拼命。当我用水果刀在她脸上划了一道深深的伤痕时,她却诡异地对我笑了笑,说我杀不死她,接着她就消失了,但她的声音随即又响起。原来躺在床上的爸妈竟然都变成了‘我’,她们坐起来一起说我杀不死她们,我很害怕,但也很愤怒,握着水果刀扑向她们,在她们身上乱插乱划……”
  小霞的父母是因为身上有多处刀伤,并伤及大动脉而失血过多致死。至于凶器就是小霞提及的水果刀。我怀疑小霞是在神智不清的情况下杀死自己的父母,而她之所以会神智不清,极有可能是因为“敲阴门”的缘故。
  房子是否有灵魂,我不知道,但房子有磁场却是肯定的。小霞玩“敲阴门”的时候,把电源总开关关闭,还把窗户关上并拉上窗帘,这样隔绝了大部分外界干扰,使房子的磁场变得更为纯正。而她在敲门的过程中,精神高度集中,并且过度紧张,加上受房子的磁场影响,极可能产生幻觉,并在幻觉中造成悲剧。
  但小霞杀死父母是不是纯粹因为“敲阴门”所致呢?对于这个问题,我有所保留。因为据我所知,小霞的父母对她的学习非常紧张,在出事前不久,还为她交男朋友的事情而大动肝火。因此,我不排除小霞的潜意识中有杀父弑母的念头,“敲阴门”只是释放潜意识的导火线罢了。
  
  
  [档案六 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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