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我被那样的眼睛盯上了,它漆黑、巨大,阴险狡猾,无所不在。它让我无法做事,无法娱乐,无法休息,更要命的事,我不敢独处——只要我身边没有别人,它就会出现在半空中,巨大的瞳仁漩涡一样,紧紧的盯着我,注视我的一举一动,仿佛控制我的一切……

  昏暗的房间,孤独的背影,移动在信笺上的颤抖的手指。

  这一切映在一个巨大的瞳仁里,那是一只半空中的眼睛,大概有足球那么大,此刻张得滚圆,目不转睛的盯着前面。

  嘀哒、嘀哒……他封好信,感觉不对,缓缓转过身来。

  一、林杰的新发明

  我在黑暗中,外面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门缝下面可以看见一双黑皮鞋,停住。

  门外的人半天没有动静,我定了定神,猛地拉开门。

  一声惊叫,林杰张着双臂,后退好几步,差点坐在地上。“小狼?”他叫道,“你在我的屋里呆着,干嘛不开灯?”

  “废话,我在睡觉,刚爬起来。”我说,“你走到门口干嘛不进来,对着门发什么愣?”林杰苦笑道:“我的306从来不关门的,我在奇怪啊,以为又有什么朋友来找我了。”

  他所说的朋友就是千奇百怪的鬼魂,自从“通灵家族办公室”开张大吉以后,慕名而来的客人还真不少,可让林杰大叫倒霉的是——没有一个人类。那帮鬼魂以各种各样的理由、各种各样的手段烦我们,而且还不给一分钱(冥币除外,但我们不收)。林杰一提起这事就皱眉头,据他本人说是为了避免进一步的刺激,只好统称那帮家伙为:朋友们。

  “一整天不是去叫魂就是去伸冤,”林杰打开灯,一屁股坐在铺上,手里的牛皮纸信封忽闪忽闪。“那是什么啊?”我好奇道,“有人会给你写信吗?”

  “我当年也是有几个笔友的,”林杰不服气道,“可惜这个不是,写的是我们班的信箱,‘通灵家族办公室’收,就为了这个,我们班长大骂我神经病。”

  他把信叼在嘴上,忽然高兴道:“你说,这会不会是咱们的第一个人类客户?”我说既然这么写了,应该是客户吧,你打开看看不就知道?林杰想了想,掏出一副手套戴上,道:“这个是我新发明的防护手套,只要触摸到有怨气的物体,就会自动做出反应。”

  “喂,你不会以为还有人愿意给你放病毒吧?”

  他已经把信打开了,白色的纸笺,噗的一声,小型爆炸一般。

  信纸爆炸了,林杰满脸纸屑。

“别对那封信耿耿于怀了,”我说,随手拿起一张花花绿绿的纸,“这是什么?”林杰霜打的茄子一样,回答道:“我的画啊,上回选修课交的作业,真是的,那个老师非常没有品味的没让我过,结果我下学期还得选一门艺术课。”

  “这画的名字叫什么啊?难怪他没有品味,你这简直比毕加索还抽象。”

  “怎么抽象了?非常形象啊!”林杰道,指着画道,“你拿倒了!对,那个角落有名字的,我的大作叫:美丽的桌布,怎样?”

  林杰话音未落,他美丽的大作就在我手中爆炸了,我在惊讶中满脸彩色的纸屑,用手一抹粘呼呼的。

  梅站在门口。

  “我去你们宿舍找你,他们说你在楼下。”她说,声音怯怯的,“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不能走进这间寝室——”林杰努努嘴,指示我看看门上的八卦。

  “别怕,”我出去跟她道,“这间屋子很邪门,很多人都走不进去的。”林杰在我身后做吐血状,我全然不顾。

  “找我什么事?”

“我——我忘了,”梅歉然的笑,“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今天很想看到你。”这话说得我心里一颤,忍不住抓了她的手臂道:“咱们出去吧,我请你吃饭。”林杰在后面做鬼脸,我装没看到。

  可电话又响了,英飞。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显得疲惫不堪:“下午有空吗?”我看了看梅,道:“你说什么事吧!”英飞道:“知道金銮集团吗?带着林杰到董事长办公室来找我,就说你姓周,是我的朋友。对了,我用的名字是陆柯。”

  我看着梅,眨眼睛。

  “去吧,”她说,“我知道你一定会去的,我在自习室等你。”

  一路上林杰心事重重,问他也不说,我总觉得让他郁闷的事情跟我有关,潜意识里也不想问出来。就这样一路来到位于市中心的金銮集团大厦,林杰心情好了些,仰头瞻仰道:“还真是金碧辉煌啊,飞贼那小子什么时候混的这么好,当上董事长了。”

  我也很疑惑。

  警卫听我们说是“陆柯的朋友”,很客气的带我们上了十七楼,一扇黑色的大门写着“董事长办公室”。警卫做了个请的姿势:“请自己进去,我们董事长要单独见你们两位。”

  故弄玄虚,我推门就进,林杰跟在后面。

  诺大一个办公室只是临窗放了一张巨大的黑色办公桌,旁边靠墙站着个直接顶上天花板的柜子,其余什么都没有。

  英飞在。

  “这就是我的两位朋友,林杰和小狼。”坐在巨大桌子后面的英飞跷着二郎腿道,旁边的衣柜响了一下,轻轻打开,我跟林杰惊讶的看见里面慢慢走出一个神色憔悴的年轻人。

  “我叫张金,求你们救救我吧!”他说,同时扑通一声,跪在我们面前。

  到这时我才想起来,这个人是最年轻的亿万富翁,白手起家创办金銮集团的那个商界神话,经常出现在各大报纸头版的青年才俊,张金。

  二、飞贼打工

  金銮集团的董事长,张金,在他的办公室里给我和林杰下跪。“求求你们,帮我摆脱那个东西吧,我都快要疯掉了。”他神情十分憔悴,两眼乌青,瘦的几乎脱了相,我和林杰不知所措的看看他,再看看英飞。

  英飞也熬的两眼通红,不过还算精神。

  “起来吧,我们至少得明白究竟怎么回事啊?”

  张金回头看看英飞,英飞道:“我跟他们说,你休息去吧。”于是张金回到衣柜里,柜门打开着,里面竟然是一张简易沙发。张金躺下,但不关门,对英飞道:“千万别离开我。”

英飞道:“放心。”这话一出口,张金马上好像得到了永恒的保证一般,闭目躺下。

  现在就我们三个在办公室里大眼瞪小眼,英飞把那张看起来很舒适的椅子推出来给林杰,自己蹿上桌子,指着桌子的另“坐,我给你们讲讲这几天遇到的倒霉事情吧。”

“我想给我妈买个生日礼物,所以先要找份工作。那天偶然看到一张报纸,原来是金銮集团重金招聘保镖……”

巨大的黑漆桌子后面的张金比英飞想象中年轻很多,也就三十岁出头的样子,脸色苍白,神情疲惫,旁边的秘书小声嘀咕道:“今天上午都面试三十二个了,没一个满意的。”总经理心领神会的点点头。英飞了解,感觉自己希望不大,便大咧咧坐下来。

  “今天上午我面试了三十二个,”张金道,“他们每个人一进来都迫不及待的展示肌肉,表现武艺,会柔道、空手道、跆拳道、截拳道的,甚至还有一个自称少林寺俗家弟子——怎么你特殊吗,坐下了?”

  英飞道:“我不想为那些无聊事浪费体力,况且你在桌子前面摆一张椅子,不是给面试的人坐的?”张金语塞,大概今天面试的人中,让他来掌握主动权,说两句话的,只有英飞一个了。

  “那、你有什么本事,自认为可以当我的保镖呢?”

  英飞摇头道:“我不知道,我从来没有当过保镖。不过如果你录用我,我尽全力保护你就是。”总经理和秘书交头接耳,最后秘书给张金使眼色,总经理对英飞客气道:“你可以走了,回去等消息,我们有需要的时候,会给你打电话。”

  “反正你们上午面试的没一个满意的,为什么不干脆用我两天试试?”

  张金诧异道:“你怎么知道,我们没有一个满意的?”

  英飞挑挑眉毛,说:“听的,你的总经理不是刚刚在跟秘书说悄悄话吗!”那两个人一通尴尬,总经理道:“我们刚才那么小的声音——”

  英飞笑道:“对我来讲,已经很大了。”张金奇道:“怎么你耳朵非常好吗?”英飞点头道:“没错。”

  “眼力怎样?”

  “当然更好。”

  “哦,那你会功夫吗?哪种?”

  英飞道:“无可奉告,我不能对你讲。”张金愣了一会儿,忽然拍一下桌子,对秘书道:“小郭,就是他了,让其余等着面试的走人。”

  “录用我是很冒险的事,而且我想你根本不知道我的功夫如何。”

张金道:“功夫好坏不是问题,我只需要安全。我看的出你是一个聪明人,只要你能够随时发觉危险,带我避开就可以。”

  英飞说,好,不过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你可能遇到些什么危险?

  张金扭捏道:“也没什么,纯粹是防患于未然。”他转头向自己的总经理道:“把合同拿给他看。”

  这是一份很正式的合同,条款细致合理,没有什么让英飞不满意的地方。除了最后一条,让他有些啼笑皆非。“这一条是什么意思?”英飞道,“我必须24小时保护你,就算是洗澡、上厕所也不能离开?”

  张金低声急促的道:“我们都是男人,你不会介意吧?我只是不想一个人呆着,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再说,合同上写了,对于带给你的不便,我会在薪水之外按照每周五万给予补偿。”

  不错,英飞心想,这样打工一个月,十年不用上班了。

  “我会试用你一个星期,之后再签订正式的合同。”张金道,“请你现在开始上班,我会给你在我的办公室安排一个位置。”

  下午,落地玻璃窗外风景很好,可惜英飞背对着窗户。

  他坐在张金巨大的办公桌前,对着19寸液晶屏幕——扫地雷。

  而这间办公室的主人,正躺在大敞着门的衣柜里睡觉。

  英飞知道他并没有睡着,听呼吸也知道,辗转反侧了两个小时之后,张金显然还清醒着。“你给我安排的位置,就是你的位置?”英飞道,“你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屏幕上那小圆脑袋又带上墨镜了,英飞的扫雷纪录是八十秒。

  张金长叹一声,坐起来。

  “我睡不着。”

  “大白天的,当然睡不着。”

  “不是的,”张金揉揉熊猫一样的眼圈,道,“我已经三天三夜没有睡觉了。”

  “为什么?失眠应该看医生,不是请保镖。”

  “你不明白,”张金道,“我一直以来都睡不好,前天晚上,我写信的时候,背后——”

  英飞等着他说下去,可他没有继续。

  敲门,总经理走进来。

  “跟能人集团的合作协议,对方说想跟您亲自谈。”

张金瞪大眼睛,道:“那份五十个亿的投资计划?我去!”他站起来,跺了两下,又颓然坐回去,对总经理道:“你先出去一下。”

  接着英飞听他叫自己过去。

  他看见张金拿出一身西装,一条领带,乞求似的望着自己,道:“这个给你穿。”英飞生平不喜欢穿西装,很自然的拒绝道:“没必要吧?”

  “不是的,”张金抱住英飞的肩膀,手一滑,跪倒在地,带着哭腔道:“求你了,我这个样子是不能见人的,求你扮一回我,好吗?”

  “对方并不认识我,也不认识你……你只要说你是我就可以。”

  “这不是乱来吗?”英飞道,“你以后还想不想做生意了?”张金道:“只是这一次,只是这一次,你觉得我现在这个样子去,能谈成吗?”英飞看他痨病鬼一样的身板,无话可说。

  “帮我谈成这笔生意,我给你百分之二的提成。”

  英飞想也不想便道:“不要,别拿钱砸我,我替你去,谈崩了别怨我就是。”

  实际上谈判很顺利,英飞基本没说什么话,一切都是总经理出面的,他只需要装作很认真的听计划书,阅读合同,再签个字。

  剩下总经理和秘书应酬那些人,英飞便溜出来。轻快的穿过楼道,打算找张金交差。临出门的时候,张金紧紧抓着他的手,叫他一办完事情就马上回来。英飞知道他实在害怕一个人呆着,虽然张金曾经打电话叫了什么人来陪着,但是显然并不相信除了英飞,有谁真能保护他的安全。

  英飞想他可能也不是真的相信自己,只是相信钱罢了。

  金銮大厦的员工实在勤奋,走廊里根本没有人。偶尔路过几个开着门的办公室,英飞可以看到几个机械的工作着的白领。每天按时上下班,完成工作,拿工资……他想这简直是自己根本不能适应的生活。

  还是去看张金吧,离妈妈的生日还有两个月,英飞算计着一个月就完成这次古怪的打工。

  他低头,没注意已经走到了最后一段的拐角,此时头顶的灯灭了,身后有什么东西在呜呜作响。英飞很诧异会听到如此怪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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