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飞快地行使在铁轨上。两年轻人面对面占据靠窗的座位。高个子的一头飘逸的头发,面容俊美,他叫天原,刚刚毕业进入家公司就被派到一南部城市去执行一项事务。另外一位是他的同事,叫石川。
  正是夏季,炎热的气温让整个车厢闷沉沉的,只有车轮敲打铁轨的沓长的声音不绝于耳。石川困倦地歪靠着打瞌睡,头时不时地摇晃,像只左右啄米的公鸡。天原看着同伴的样子忍俊不禁,又想着即将的任务。偶尔把目光投到窗外,模糊的景色从眼睛一闪而过,一如不在复返的学生时代。天原叹了口气,伸手拭去额头上的汗渍,把玻璃窗又朝边上推,但这样的天,即使有风吹来也带着股热气,并不会让人觉的格外凉爽。
  车在中途停了下来,陆续又上来些人。天原把目光投向新上的旅客,一个漂亮的女孩立刻吸引住了他。一双丹凤眼,乌亮的长发很自然地垂落在肩上。雪白的肌肤搭配洁白的连衣裙,几乎像溶在一起的。右手拿着个黄色的提包,很少见的类型。
  女孩左右看了下,又对了下手中的票,坐在天原旁边的位置上。
  一阵淡淡的香气扑鼻而来,天原不由地朝女孩点了点头,示意她可以把包放在他头顶的隔栏上。
  女孩微微一笑,很轻巧地把包放了上去。
  “好久没出来了,变化真大”。女孩坐下来大大方方地对天原说。
  天原想可能是小镇人家的女孩,平时父母都溺爱得很。“S城的变化更大,同事说大楼都是一拨拨往上拔,比春天的草长的还快”。
  “恩。 我正要去那瞧瞧。母亲说都十八了也应该出来见世面了”。女骇说。
  巧得很,我也是第一次要去那里。天原把此行的目的简单地说了。
  相同的行程又增加了他们之间的话题,不知不觉间彼此都熟稔起来,车厢也活跃了不少。天原了解到她叫小倩,家就在附近了江下镇。
  天原提议到:“我们一起走吧,大家也有个照应”。
  小倩点了点头。
  差不多是正午时间,火辣的光线透过玻璃窗照在天原身上,他却觉得比原来凉爽多了。
  “刺眼的阳光真讨厌!”小倩指着横在车厢上的光亮说,把脚往边上挪,生怕被烫到似的。
  天原起身把窗帘解下来,想难怪小倩会白得这么剔透,一点阳光都在乎。
  在他们交谈的过程中,石川早已经醒来,依然保持瞌睡的姿势,仿佛根本没注意到小倩的到来。
  车到了S城,天原帮小倩拿下行李。而石川似乎对新伙伴不感冒,只是脸色淡淡地点头,礼貌性地问候。天原知道这并不是石川平时的作风,想这也许是所谓的社交防备。
  出了车站,迎面吹来的风是凉飕的,天原抬头天空正抹过几片乌云,看样子马上就下雨了。三人合计了下得马上找个地方住下,打的绕了一大圈旅店的价钱都让他们吐舌头,已经有零星的雨点坠落。司机不屑地打量着他们,又跑了大圈路,到了好象有点远离市区的地方,找到了间显得破旧的旅店,那是个大院子,墙体用石灰刷得雪白。墙的右边是株技叶繁茂的大榕树。里面有两层的楼,用个木头筑成的楼梯连接着,从外表上看建造的时间一定不短。楼梯前方四五米的地方有个小房,应该是卫生间。黑色的铁门口挂着块木质的招牌歪歪扭扭地写着四字——再来旅店。
  “S城竟然还有这种地方,真像货架上的衣服里找到一个补丁。”一路上话不多的石川冒了句。
  但是也没其他选择了。三人只好推门进去,里面一片静寂。天原扯破喉咙喊了半天,最底层的房间才传来几声咳嗽,接着门吱地开了,先一根油亮的龙须拐杖探出门外,一只干枯地像裂开的木根的手,青筋爆得很突兀。一个颤巍巍的老头出现在他们面前。
  “你们要住店?”老头很费力地说,像牙膏般一字字往嘴外挤。
  天原嗅到一股食物在胃里腐烂的恶臭,一时间不知道如何作答。
  老头的脸上皱纹包裹得,像刚刚从蜘蛛网中探出,简直分不出五官。只有说话时嘴巴一张一合才让人知道这是张活人的脸。
  老头似乎看出他们的犹豫,“你们放心,旅店很干净,我请人专门打扫”。
  他们费了很大劲才弄清楚了价钱等各种问题。也别无选择,就往楼上搬行李。楼梯更像座向上的浮桥,踩到上面就发出吱吱的叫响,像病了几十年的人的呻吟。
  天原和石川住在最左边的房间。小倩住在隔壁。还有间房子被个铜锁琐住,是间空房。
  房间还算整齐,几样简单的家具摆设,就是空气总有股挥不去的霉味,墙体也隐隐朝外渗着潮气。
  天原去帮小倩清理房间,耸耸肩地说:“将就着住吧,出门在外这点苦算不得什么”。
  “还好啦。跟老家一样的气味,会住习惯的。”小倩倒是表情很轻松。
  小倩从包拿出来的衣服样式都像是很久以前的,还有一个玩具,一只塑料金鸡,天原小时候玩过的。
  “没想到你还这么恋旧。”天原说。
  “习惯了,这么多年一直都带着。”小倩拿起金鸡看了看,样子真的很喜欢这件东西。
  整理得差不多了,天原就告辞出来。刚到门口,一只白猫突地窜出来,跑了几步又挺下来,回头叫了声,前爪提在半空,随时都要逃的姿势。
  天原觉的怪怪的,才注意到一边还有个黑影,一看是老头。他上来的时候楼梯竟没发出一点声音。
  “家里养的猫。”老头一阵沙哑的声音,停下来歇口气,又问:“房间住得还习惯吧?”
  “还不错。天原说。
  老头满意地点了下头,转身慢慢地朝楼梯走去。
  天原赶快过去要扶他,他生气地把拐杖敲在地板上,震出一声不小的动响,“我身体好得很”。
  天原只好站住了。老头到了楼梯口,又转回头来飘出句,“记住没事早点关灯睡觉”。
  天原怔怔地弄不懂这话。老头下楼传来的呻吟式声音却异常清晰。  

  二  
  天原起了大早,边整理文件边喊石川。石川揉了揉有泛血丝的眼睛,“昨晚有几只鸟的怪叫吵得我睡不好”。
  “没听见。”天原忙着把文件放包里,随便地应了。
  两人提着公文包出去,今天要先去搞市场问卷调查。小倩的房间还关着,还没睡醒。最右边的空房的窗门却开了,天原看见里面黑色的家具已蒙着厚厚的灰层,上面还挂这几丝白色的蜘蛛网。看来很久没人入住了。一阵轻风掠过,窗晃动着微微向下倾斜。似乎有随时掉下来的可能。
  天原走上去把窗关上,一瞬间一股冷气从房间逸出,掠过额头,感觉一阵阴寒渗进身体。
  石川不耐烦地催促快走。天原一转身,围墙外的大榕树飞出几只鸟,黑色的羽毛。
  调查搞得算顺利。只是在中途一个好心人提醒天原,小伙子你面色苍白小心忙过头病倒。
  天原一找镜子果然脸色像贫血已久。天原闷闷地,自己的身体一向很好的,也许是水土不服的原因。
  一连几天都这般忙碌,天原尽管累的腰酸腿痛,但总算没闹出病来。倒是小倩病了,一连几天都躺在床上。天原给她送饭,着实过了把雷峰瘾。
  天原和石川照例到小吃店用早点。电视的早间新闻正播放昨晚郊区一宗离奇的凶案。住在田边守夜的几个农人被杀。警方已经排除了谋财和仇杀的可能。画面上的案发地点是间茅房,旁边一片淤泥地十分显眼。
  石川对此很感兴趣,手中掰了半片的馒头放到嘴边就不动了,眼睛盯着屏幕。天原跟他谈些工作的事情,他也像没听见。
  “早上我在院子里见到些淤泥。”石川突然说。
  “你该不会怀疑凶手也打我们的主意吧?”天原不禁愣住了。
  石川敛起目光,慢慢地嚼着馒头,不再说话。
  “小倩的病好点了吧。”石川又想起地问。
  “早上我还去看她了。已经能坐起来跟我说话,感觉气色好些了”。“
  “那就好。”石川喝了口稀饭。拧紧眉头淬了口。“今天的饭味道不一样!”
  天原笑了,石川这家伙果然有点神经过敏。
  等回来的时候石川说要带天原去看那滩淤泥。在院子转了半天没搜到。石川连摸脑袋连说:“怪了我明明看见的”。
  天原不再理他,径直上楼去。那间空房的窗户又打开了。光线照在靠窗口的黑色桌面上,掉漆的部分露出几个凹痕,反射出很亮的光。房间的其它地方则暗灰得很。
  天原想也许是老头打开来透风的,就朝小倩那去。
  小倩正站门口笑厣如花地,“今天回来的真早”。
  天原见她真的好了,放心了不少。“你现在精神多了”。
  小倩点了点头,“不像前些天那样难受了。晚上我弄几个好菜请你。也当作对你这些天的关照的酬谢”。
  “正求之不得。”天原夸张地拍了下肚皮。
  石川这时也上来。小倩也热情地邀请他。石川看了看他们,然后说:“早上吃早点闹肚子不好糟蹋美食物”。说完冲天原挤眼,一脸坏笑。
  天原嘴上骂他不够意思,心里也美得跟小倩单独呆一起。
  小倩弄了桌好菜,其中一道百豆鸡让天原赞不绝口。
  小倩说:“加了很多名贵的药材的”。
  “难怪看起来像《还珠格格》里皇阿玛吃的”。
  “还珠格格?什么东西?”小倩惊奇地问。
  天原差点晕到在桌上,竟然还有人没听到这部红遍大江南北的戏。只好耐心地解释,还把剧中一些经典的笑话说给小倩听。
  “你以后别停在有黑鸟叫的树下。”听到天原说小燕子爬树时小倩突然插进一句。
  “为什么?”
  “你难到没听见老人说过动物的眼睛能看见人看不见的东西吗?”
  “这种话你也信!”天原看着小倩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小倩不好意思地眨了下眼皮,“也不能完全不信哦”。
  “我完全相信。我还信我眼前的小倩是只美艳的狐仙。”天原打趣地说。
  小倩一怔,很快就撇着嘴,“你就胡我”。
  两人聊了很久,看时间差不多了,天原才走。要到楼下的卫生间去。却发现空房前有个黑影。有听见一声咿响。窗户被关上,接着又是咳嗽声,原来是老头又鬼魅般爬上来了。
  “年轻人,关好窗。昨晚好大风”。老头走动的样子,鞋像贴在地上一路拖过来的。
  “啊伯,昨晚没风的。”天原知道昨晚的天气比往日都好得多。
  “我人老,但耳朵没老。昨晚风把楼梯吹得直响把我吵醒。”老头又呕气般敲了敲拐杖。
  天原只好不出声。老头又像是想起来什么,“昨晚我的猫跑了出去,一天都没回来,你帮我找找”。

  天原一口应承下来。
  天亮天原就去找猫去了。先在附近的街道都没找到。有人提醒他可能被人送到流浪动物之家了。天原在那 里果真看见那只白猫,很困倦地趴在笼子里。义务人员边把猫抱出来边抱怨,“你的猫真是奇怪,大老远地跑到郊区,还沾了一身淤泥,差点被人当野猫打死,送过来的时候已经吓得涩涩发抖”。
  天原道了谢,就把猫送回老头那里,并把关于猫的事告知。老头心疼地抱过猫,嘴里喃喃地说:“我的猫很聪明的,怎么会迷路?”老头从嘴中呼出的气味似乎越来越臭。
  空房终于搬进了住户。三十几岁的女人,一头卷发,很新潮地打扮。一脸冷漠地搬行李。天原本来要过去帮忙的,被对方淡淡地摆手拒绝。
  卷发女好象不屑跟他们这号年轻人打交道。即使在过道碰到,她也视而不见。
  石川很不满意新邻居这种傲慢的态度,给对方起各种绰号。小倩听了笑个不停,又帮对方叫屈地说:“没准人家就这样的脾气,也不见得是恶意”。天原倒无所谓,至少不用看见那间空荡得让人心慌。
  这天睡到半夜,天原被石川叫醒,“你听,有人在哭!”
  “没有啊!”天原被吓走了所有困意,听了好一会,但真的什么也没听到。
  石川懵懵地愣住了,“难道是听错了?”
  天原叹了口气,“你别神经过敏”。又躺下了。
  不到十分钟天原再次被石川叫醒,“真的有人在哭,像细碎的纸屑飞来”。石川说着已经起身打开了灯。
  天原认真地听了半响,还是什么也没听见。“你是不是有幻听的毛病?”
  石川没说话,走去把门拉开半条缝,探出半个头鬼鬼祟祟张望。天原觉得很可笑,“庸人自扰!”
  石川又无奈地拉上门,“我绝对是听到了,可一喊你声音就消失”。
  天原躺了下去,淡淡地说,“关灯!”
  等到明天,天原起来的时候,石川坐在床上脸色发白,目光浮光掠影般,看样子整晚都没睡好。天原也怀疑是否真有其事。碰到小倩的时候,天原不好直说,只得拐弯抹角地问她有没有注意到什么奇怪的事情。小倩一脸茫然地反问他什么意思。天原只好讪讪把话岔开。出来的时候,天原看见卷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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