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地处苏鲁皖交界的鲁州市,是座年轻的城市。二十多年前,这儿充其量只能算是个规模稍大连县城都称不上的镇子。当地人的一句顺口溜,形象地概括了那时的情形:一座楼,一条街,一个公共安全专家管治安,一盏路灯旁边站,一把瓜子逛到边。
  地下丰富的煤炭资源,上百年煤炭开采的历史,除了给当地带来了脏和黑布满煤尘的肮脏街道和黑如煤炭的“煤黑子”的形象之外,就是喝酒斗殴、啸聚山林的粗犷民风。
  改革开放使得这个默默无闻的小城,因煤而兴,一夜之间拔地而起,成为名符其实的“煤城”。滚滚的“乌金”,带来的不仅是源源不断的财富,是高楼和宽阔的街道,更带来了自信、文明和希望。过去外地人眼中的“煤黑子”,如今已是西装革履、潇洒自如地周旋在商战之中;过去酗酒斗殴、黄土刨食的矿工山民,如今已变成文明守法、笑迎宾客的市民;当年“马子”出没、啸聚山林之地,如今已建成国家森林公园,成为旅游度假的胜地。鲁州,正以它丰富的资源、优美的环境、宽阔的胸怀,笑迎八方友朋,天高海阔地不断飞腾。
  但是,在刚刚跨进新世纪的鲁州,一起多年前的旧案,却引发了一连串不该发生的故事……
  
  第一章
  
  这是十月中旬的一个星期天,正午时分,阳光普照,到处都暖融融的,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文苑小区一栋宿舍楼的二楼阳台上,晒着两床薄棉被,预示着现在已是深秋,寒冷的冬季即将来临。
  厨房里,白云清身穿一件暗红色的羊毛衫,腰上系着围裙,正忙着做饭。客厅内,茶褐色的低柜上,二十九寸的松下电视正播放着音乐风节目。
  今天,白云清难得有一天的清闲。作为一座有八百万人口地级市的公共安全专家局刑警支队队长,每天都要与形形色色的人物打交道,处理纷繁复杂的各类案件。尤其是最近两年,鲁州市公共安全专家局连续发生了一名副局长受贿案和交警支队集团走私案两起大案,牵连到市县两级政法机关的一大批干警,公共安全专家系统承受了来自方方面面的巨大压力。在这种情况下,及时有效地打击各类犯罪,保护社会稳定,重塑公共安全专家形象,白云清身上担子的份量可想而知。作为一名在公共安全专家战线跌爬滚打了十几年的老刑警,忙些累些白云清都感到无所谓。从基层一名普通的民警,一步步拼上来,三十六岁就当上了市公共安全专家局刑警支队队长,如果没有两把“刷子”,在人材济济的公共安全专家系统是难以想象的。但是,令他倍感心痛的,是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和金钱、色欲对公共安全专家队伍的腐蚀,是老百姓对公共安全专家干警不信任的目光。正因为如此,白云清更感到自己责任的沉重。昨天,妹妹说,要带男朋友给他看看。这件事白云清当然不能不关心,这才休息一天,亲自操刀下了厨房。
  门口传来了用钥匙开门的声音,接着是男女打闹的嘻笑声。
  “云逸,回来啦,”白云清手下不停地忙活着,“玩得怎么样?”
  妹妹白云逸名字飘逸,人也漂亮。与白云清的小眼睛不同,她又黑又大的眼睛把雪白的脸点缀得美丽动人。今天,她身着米色套装,显得阿娜多姿,细长白嫩的手指上,一枚钻戒十分引人注目。
  白云逸换上拖鞋,脱掉外衣,跑进了厨房,撒娇地从身后抱着白云清的腰:“大哥啊,辛苦了!”
  “玩得好吗?”
  “噢,我太幸福了!”白云逸贴着哥哥的脸,悄悄地说:“他向我求婚了!”
  “是吗?!”白云清故作惊讶地说,边疼爱地看了妹妹一眼。
  白云逸得意地抬起右手,将那枚闪闪发亮的钻戒伸到了白云清的脸前:“怎么样?漂亮吧!”
  白云清高兴地看了一眼,和妹妹开了句玩笑:“你这个疯丫头也有人敢要?”
  白云逸撒娇地“哼”了一声:“哪有你这样当哥哥的?不理你了。”
  看着妹妹兴高采烈的样子,白云清由衷地感到高兴。妹妹白云逸比白云清小十岁,在白云清的眼中,妹妹始终象一个长不大的孩子。因为家在农村,从上中学时起,白云清就把她接到市里来就读,大学毕业分配到市中级法院工作后,白云逸也一直吃住在他的家里。可以说白云清是看着她长大的,对妹妹,白云清既像哥哥,又像父亲
  白云清正想着,白云逸把闫钊拽进了厨房。
  “快,见过大哥。”白云逸的话中透出一股泼辣劲。
  与白云逸相比,闫钊要腼腆些。他今年二十八岁,一米七八的个头,比白云清高出一块,虽然也是公共安全专家,但人长得白白净净,说话也文绉绉的。
  “白队,”闫钊轻轻地打了声招呼,脸有些红。
  “还叫我白队啊,又不是执行任务。”看到闫钊拘谨的样子,白云清打趣地说。
  “快叫大哥,快叫大哥。”白云逸拽着闫钊的胳膊,两只漂亮的大眼睛直盯着闫钊,生怕他溜掉拟的。
  “叫大哥就叫大哥,又不是没叫过。”闫钊低声嘟噜着,然后两脚一并,行了个军礼,大声说道:“大哥,妹夫闫钊向您报到。”
  “去去去,别贫了。”白云清挥了挥粘满油的双手,笑着说:“快看电视去吧,这里没你们的事。今天我专门做几个拿手菜,给你们祝贺祝贺。”
  白云清从心里喜欢这个年轻人。当年,他是啃着煎饼卷,从农村走进了大学。毕业后,在市公共安全专家局技术室工作。平时,除了工作就是看书,从不多嘴多舌。周围的同事对他的评价是,勤奋、好学、本份。对闫钊和妹妹的关系,白云清早就听妹妹讲过,单位的同事也经常拿这与他开玩笑,他心里也是认可的。
  “你们俩人嘀咕什么呢?”看着他们二人站着不走,你推我一下,我推你一下,低声说着话,白云清问了一句。
  “大哥,”闫钊鼓起勇气说,“你做了这么多好菜,又是靠大虾,又是辣子鸡,光我们吃不浪费啊。”
  “噢……”白云清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看白云清没明白,白云逸忍不住说道:“我都快要嫁人了,以后你还想让我给你洗臭袜子啊!”
  “嫂子也去世好几年了,你也该再找一个了。”闫钊也跟着趁上几句。
  “噢,你们俩合伙在绕我呢?谁托你们的?”
  “这还用别人说嘛,你和肖薇姐的事,明眼人谁看不出来?”白云逸说。
  “胡说什么,我比她大八九岁呢!”
  “那有什么,男的大几岁不是很正常的吗!现在的女孩就喜欢成熟的男人,有安全感。”妹妹白云逸不依不饶,“说实话,你到底喜不喜欢她,今天我们可约了她啊。”
  “约了她?”白云清不自觉地往外看,“人在哪儿呢,别胡来啊。”
  看着白云清紧张的样子,白云逸忍不住笑了起来:“看你的急样,她在楼下等着你去请呢!”
  “那还不快请,”白云清边用围裙擦着手,边埋怨着:“你们办得什么事,让人家在门外等着。”
  
  白云清和肖薇交往有四五年了,两个人一直保持着若即若离的关系。按照一般的规律,早已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但两人仿佛膘着劲,谁也不主动开口。当然主要原因还在白云清身上,不只因为他是男人,更重要地是他的心思好象还在游移不定。
  几年前,白云清的前妻米敏患肺癌在市立医院住院,肖薇恰巧是米敏的主治医生。米敏去世以后,白云清一度很消沉。当时,鲁州市发生了一起在当地影响很大的杨琼卖淫案件,涉及到许多头面人物,白云清被临时抽调到治安支队工作。为了排解丧妻之痛,白云清全身心地扑到一个一个案子当中,下班后身体感觉很疲劳,尤其是过去热热闹闹的家,如今冷冷清清的,心里总感到空荡荡的没着落,于是经常一个人晚饭后在大街上闲逛。有一天傍晚,他又遇到了肖薇。
  两个人在路旁的花坛边坐下漫无边际地闲聊,白云清一支接一支地吸着烟。
  “我看你不像干公共安全专家的,倒想一个多愁善感的知识分子。”肖薇看着情绪低沉的白云清说道。
  “是吗,公共安全专家工作也需要知识和智慧啊。”白云清微笑起来,他瘦长脸形,皮肤白晰,中等身材,长得并不魁梧,可能是因为身体疲劳,也可能是因为心情不好,这会他看起来竟显得病病秧秧。
  “你给我的第一印象,是大公司里的白领,或是机关里做文秘工作的干部。”肖薇撩起垂到眼前的长发,接着说:“后来听说你是市刑警支队赫赫有名的白队长,我真有些不敢相信。”
  “为什么?”
  “因为我第一次听说你的大名,是和一起凶杀案有关。”
  “噢?”白云清看了肖薇一眼,等着她说下去。
  “据说抓捕那名杀人犯的时候,你第一个冲了上去,三下五除二就把罪犯制服了。”
  白云清笑了一笑,说:“哪有你说的那么神。”
  肖薇好奇地看着白云清:“听说罪犯身上带着枪,当时你一点就没有感到害怕或者紧张?”
  白云清知道,她说的是九一年发生在本市云山区的那起枪案。罪犯叫张国强,八九年因为邻里纠纷伤害他人,被法院判刑入狱。出狱之后,为了报复,张国强将邻居一家三口用猎枪杀害。这就是鲁州市有名的“5.18”枪案,在当时造成了群众极大的恐慌,是公共安全专家部挂号限期侦破的大案。为了抓捕这名罪犯,市公共安全专家局组织警力在云山区及周边地区拉网搜捕。白云清刚调到刑警支队不久,就参加了追捕行动。一连三天,白云清等人昼夜守候在张国强可能去的他姐姐家中。第三天下午,张国强突然出现,情急之下,白云清来不及招呼其他干警,一个人就扑了上去。当然,事情的经过并不像肖薇说的那样三下五除二就制服了罪犯,相反,因为张国强过去曾经当过侦察兵,身体素质极好,反而一把将白云清摔到在地,并开始掏枪。白云清急中生智,抓起了农村晒麦子扬场用的木锨,叉住了张国强的脖子,用力把他抵到墙上。正是这短短的几十秒钟,为其他干警赢得了时间。大家一拥而上,下了罪犯的枪,将罪犯制服。为此,白云清受到了公共安全专家部的表彰。
  “那时,社会上对你的事迹流传着很多说法。我也对你特别崇拜,想像你一定长得特别的高大、威猛、英俊,就像史泰龙或者施瓦辛格。”肖薇沉浸在对往事的回忆之中。
  “现在,你一定很失望吧,白云清竟是这么个人,文绉绉、瘦溜溜的,既不英俊,也不漂亮。”许久以来,白云清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笑意,被人崇拜的感觉是很美妙的,尤其是面对一个漂亮的女人。白云清心里暖融融的。
  “失望确实是有些,”肖薇直率地说,“虽然长得不是想象的那样,但是我发现你也有与众不同之处。比如,你的感情就特别细腻,对妻子很体贴,一举一动中都透露着痴情。这一点你在医院的时候我就感觉到了。”
  白云清默默地吸着烟,没有吱声。
  “感情真挚,让人有依靠感,这是你的长处,也是你的不足。”肖薇分析道,“你的妻子米敏是一个很有福气的人,因为她遇到了像你这样的好男人。疾病虽然使她很痛苦,但我发现,直到临终前,她都没叫一声苦,脸上始终带着笑容。她是带着微笑,带着幸福,安然离去的。有些事不是人力所能达到的,对她,你已经尽到了你的责任。今后的路还很长,会有很多的喜怒哀乐,你也可能再次组织新的家庭,不应该一直沉溺在痛苦之中。我想,这也是她所希望的。”
  白云清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这些天来他也想了许多,亲朋好友们也给了讲了很多安慰的话,但是肖薇的话使他感到有些震动,于是说道:“是啊,人生不如意的事很多,每个人每个家庭都有一本故事。你呢,为什么还没有结婚?是没有好男人,还是条件太高?”
  肖薇没有正面回答,却讲起了她的一位亲戚的故事
  肖薇的姨夫薛穆仁是市精神病医院的院长,妻子的脑部长了恶性肿瘤。薛穆仁明知爱人的病情已经到了晚期,是不治之症,可仍然报着一线希望,带着妻子跑遍了北京、上海的各大医院。为了给妻子治病,他花光了全部积蓄,变卖了房产和家中所有的贵重物品,最后还欠了一大笔债。
  讲到这里,肖薇轻叹一声:“我总也忘不了他一口一口地给姨妈喂药时的情景,像对孩子似的哄着她,呵护她,眼神中没有一丝的厌烦,充满了真爱。五十岁的人,一个多月头发就急白了。”
  说到这里,肖薇转过脸来直视着白云清:“不放弃一丝的希望,全力以赴地去爱,这才是男人。在这一点上,你们不是有些相象吗?”
  白云清感到肖薇话中好象隐藏着什么。过去,妻子在市立医院住院的时候,白云清虽然工作很忙,但只要有空闲的时间,就一定会陪伴在妻子的身边。夜深人静的时候,看着妻子熟睡的样子,他的心中一阵阵地难受,感到妻子正在一步步地远离自己而去。虽然在医院的时间比较长,与作为主治大夫的肖薇也有过一些接触,但他的心完全放在妻子的身上,对肖薇只限于一个普通大夫的印象,感到她是个充满爱心、医术精湛的好大夫,对妻子给予了很多的关爱。今天,

下页(1/20)转
46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