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鬼使神差般去蛇园,尽管这座新建立的蛇园是全亚洲规模最大的蛇类保护区,极尽宣传之最,但飞叶自小就对蛇没有好感,所以她也没法解释为什么自己会随着人流踏进了蛇园。
  蛇园共分两部分,前半部分是蛇馆——也就是一些珍稀蛇类展览以及全亚洲最大的蛇类研究所,后半部分则是蛇类保护区。馆内配备的讲解员喋喋不休对着人群讲解这些珍稀蛇类的种种特性,人们带着好奇而又厌恶的目光打量着玻璃柜内的蛇,而那些滑腻又瞪着惨绿眼睛的爬行类动物也隔着玻璃注视着外面的世界,却没有人知道它们在想什么。
  在展区中心有一个小小的没有封顶的玻璃柜,里面只有一条小蛇,细长如铅笔大小,黑黝黝的身体,碧绿的眼睛,蜿蜒盘旋,极为可爱。飞叶拉住讲解员:“请问,这是什么蛇?”讲解员回答:“这是一种目前没有任何资料记载过的新品种,没有毒,性情又很温和,是我们的研究人员前几天在后面的蛇类保护区无意发现的,目前正在研究中。”
  飞叶俯下身,伸出右手想去抚弄小蛇,小蛇却突然高昂起头,身形一闪,缠到了飞叶的手腕上。飞叶猝不抵防,大惊之下一声尖叫,身边的一切也随之定格。空气突然如水般急速流转,只是一刹那间,一切又恢复了正常,周围的人群仍然来来往往,身边的讲解员也笑容可掬,飞叶低头向手腕看去,哪里有什么小蛇,只是白晰的手腕上套着一只黑色的镯子,飞叶再向身边看去,先前放着小蛇的玻璃柜也无影无踪,只余一片空地。
  深呼吸,再深呼吸,飞叶勉强稳定住自己,犹抱三分希望询问身边的讲解员:“请问刚才这里是不是有个玻璃柜,里面放着一条才发现的新品种的小蛇?”讲解员有点诧异地回答:“没有啊,蛇馆这里面所有的蛇都在四周的展柜中,尽管有一些是非常珍稀罕见的,但并没有还未被发现过的新品种。”
  跑出阴森的蛇园,骄阳刺花了飞叶的眼睛,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真的很痛,飞叶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她抬起手臂:“那这只镯子从哪儿来的?”小蛇在缠上手腕的一瞬间消失了,然后多出了这只镯子,那是不是意味着这只镯子就是小蛇幻化而成的?飞叶摇摇头:“子不语怪力乱神,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可这只镯子确实如小蛇首尾衔接,蛇眼处镶着两粒碧绿色的宝石,沉甸甸的不知是什么材料做成,黑色的镯身看久了,有种流光溢彩的碧绿如水银般隐隐流动着。
  “不行,尽管这镯子很漂亮,但我不能就这样接受这个来历不明的东西,我要知道原因。”飞叶对着阳光,晃了晃手上的镯子,微眯着眼睛下定了决心,她想把镯子褪下来,可是镯子就象长在了手上一样,任她如何拽也拽不下来,也只好由它去了。
  重返蛇园,展柜中群蛇突然不知原因的骚动,或退避至深处,或畏缩成一团,飞叶目不斜视,径直走进研究所。亮出自己的警员证,飞叶很顺利地找到了研究所的所长。她撒了一个谎:“所长你好,因为工作需要,我想了解一下关于蛇的灵异方面的传说和相关资料。”所长很爽朗地告诉飞叶:“我们这个研究所是研究蛇类的实用科学,至于那些传说什么的,我建议你去找我的博士导师李府教授,他对这些东西比较感兴趣,也有较深入的研究。”
  飞叶以为李府会是个六七十岁的白发老人,没想到他只有五十出头,整天与这些可怖的爬行动物打交道却如此和蔼可亲,这真是令她想象不到。李府很热情地接待了飞叶,然后在他询问的目光下,飞叶将手伸了出来,李府看到那镯子,先是一愣,伸出手指轻拂着镯子,接着若有所思,最后渐渐激动起来。他站起身,在满屋子的书柜之间走来走去,在掀倒了数个蛇标本,抽掉了几十本书之后,找到了自己的目标——一本颜色发黄的手抄本,他仔细翻阅了一会,然后立刻冲出房间,把目睹这一切的飞叶搞得如坠云雾,未几,李府手里握着一只滴管,小心翼翼走进房间,他站在飞叶面前,飞叶能看到滴管里有一滴淡黄色半透明的液体,李府突然抓起飞叶的手腕,把这滴液体滴到了那只黑色的手镯上。
  飞叶瞪大了眼睛,因为根据自由落体定义,那滴液体应该会沿着镯子流到她手上,可现在那滴液体却悬浮在手镯上方不到一厘米处,手镯的蛇眼处也就是那两粒绿宝石突然发出强烈的光芒,手镯通体那种隐隐约约的绿光也快速流转,炽光大盛,包围住了悬浮着的液体,就如巨蛇噬物一般一点点将液体吞没,最后那种绿光又恢复了平时的样子,如小蛇吐信一般在镯身上闪烁流动。
  艺高人胆大的飞叶见到这种怪异的情景不但不害怕反而感到有趣:“李教授,这液体是什么?这又是怎么回事?”“刚才这滴液体是新鲜的眼镜王蛇毒液。”李府见到飞叶因为惊讶而瞪大的眼睛反而诡异一笑,“至于你手上的这镯子嘛,那话说起来就长了。”
  “开天辟地之后,世间万物皆有其种族,蛇族因其历史悠久,在各大种族中也占有一席之地,而蛇族之王有两件信物,一是‘赤涎金’,一是‘黑沫金’,皆产于亿万年蛇窟,‘赤涎金’色赤红,由各色蛇毒涎浸泡亿万年而成的金属,是天下至毒;而一物克一物,亿万年蛇窟里总生长着一种叫做‘碧沫草’的碧绿色小草,‘碧沫草’喜欢生长于受蛇毒蒸氲至深的金属之上,是一种解毒良药,于是这种金属日夜受蛇毒和‘碧沫草’两种相生相克的薰染,就变成了‘黑沫金’,它色黝黑,通体流转着隐约可见的碧绿,却是天下解毒良药之最。”
  飞叶越听越惊讶:“李教授,你的意思是……”李府点头:“‘黑沫金’见毒即解,所以刚才我才滴了一滴眼镜王蛇的毒液在镯上做试验,结果你也看到了,所以我确定你手上戴的镯子即是‘黑沫金’所制,并且‘黑沫金’和‘赤涎金’世间罕见,你却拥有如此之大一块‘黑沫金’,我估计你与蛇族有极大的关联。”
  “可是我拿不下来这东西怎么办?”飞叶求助般望向李府。“呵呵,拿不下来就拿不下来吧,‘黑沫金’放在身上对你有百利无一害。”“那我该怎么做?”“你什么也不用做,你们只是有缘。”
  离开李府的工作室,飞叶摇摇头:“这都什么事,莫名其妙招来一个跟蛇有缘的评价。算了,不去想它啦。”回到警局,忙忙碌碌的工作又淹没了飞叶的日常生活,让她无暇它顾。作为一名普通的文职公共安全专家,飞叶的日常工作就是处理局里一些鸡毛蒜皮的琐事。
  一日放假,飞叶正在街上闲逛,本就身高一米七二,人又活泼开朗,再加上身着一套鹅黄色短裙,手腕上套着那只“黑沫金”镯子,极为清爽可爱。飞叶昂着头,享受着和煦的阳光。“抓小偷啊,抓小偷。”有个妇女在叫着,公共安全专家本色令飞叶顿时敏锐地找到方向,还好穿着半高跟鞋,追了一条半街,小偷就在行人的堵截下被飞叶追上,一式利落的空手道把小偷摔倒在地,她就反扭住小偷的手臂,把他交到闻讯而来的巡警手里,丝毫不理会行人投来的各色赞赏的目光。飞叶拍拍衣服转身欲走,突然感觉到身后有一种阴冷却又炽热的怪异感觉,手上的“黑沫金”微微跳动,碧绿快速流转起来,飞叶猛一转身,那种感觉突然消失了,身后只有一大群围观的行人,她看不出有任何异常的现象。
  以后数日里,飞叶确定有人在跟踪自己,因为当她走在大街上,经常会感觉到那种冰冷和炽热同时存在的注视,每一次“黑沫金”都会提醒她那人的到来,只是以她敏捷的身手,竟然没有一次发现跟踪自己的是谁。
  这天刚下班,天空飘起了丝丝小雨,飞叶撑着伞在人迹稀少的小路上慢慢走着,她确定身后三四百米处那辆缓缓而行的黑色奔驰车是在跟踪自己。她故意走进一条小胡同,掏出一面镜子,可以看到那辆车上下来两个男人。
  “奇怪,明明看到她走进这胡同了,怎么人没了?”那个高个子的男人轻轻叫着。“找本大小姐有什么事吗?两位。”飞叶从旁边的天台一跃而下,那高个男人伸手想抓住她手腕,飞叶退后一步,摆出空手道的架势准备开打,另一个比较斯文的男子出声了:“不要鲁莽,先生要我们来,是请飞叶小姐的。”他转向飞叶,目光很诚恳:“飞叶小姐,请原谅我们采取跟踪这种不光明的行为,我们先生有事相求,所以要我们来请小姐过府一叙。”在这两个人的身上,飞叶找不到以前那种冰火交融的感觉,却也暗自奇怪:难道有两批人在跟踪我?
  “你们先生是谁?”“飞叶小姐去了自知。”那斯文男子不卑不亢回答。奔驰车里挂着厚厚的窗帘,飞叶也懒得如俗人般去扯开偷看,毕竟自己无财无权,无别人可贪之物,车行不过半个小时就停了下来,车门缓缓打开,飞叶仿佛走进了另一个世界。
  飞叶不知自己所在这座城市里竟然有如此之人间仙境,蒙蒙细雨中,耸立着红色尖尖的烟囱的白房子宛若童话中的城堡,郁郁葱葱的爬山虎铺满了一墙的青翠,再配上房子右面那座瓦蓝澄清的小湖,如果此时打开的大门里走出一位仙女,飞叶估计自己也不会太过吃惊。只不过当飞叶走进那栋古香古色的大门后,迎接她的不是一位仙女而是一个男人。
  男子三十岁左右,鹰鼻隼目,顾盼之间颇具王者之风,只是那一抹极其温和的笑容冲淡了给人无形中的压迫感,飞叶望着那抹笑容发起了呆:这笑容有些熟悉,在哪里见过吗?见到飞叶发愣的样子,男人的笑容加深:“飞叶小姐你好,我是祥云集团的祥云,欢迎你。”
  飞叶挑高了眉头,传闻中祥云集团的黑幕老板原来就是这样子,“估计祥董找我不会是有案要报。”祥云也照本宣科挑一挑眉头:“早听说飞叶警官伶牙利齿,果然不同凡响,那好,我就开门见山了。我要你手中的‘黑沫金’。”这次飞叶可真是吃了一惊:“你怎么会知道我手上戴的是‘黑沫金’?”祥云却极为轻松地回答:“我有我的情报网,我本想用重金买下你的‘黑沫金’,但当我通过调查得知你的为人后,我改变了主意,想求你借‘黑沫金’一用。”
  不等飞叶说什么,祥云就向楼上走去:“要知道原因,请跟我来。”他带着飞叶走进二楼尽头的房间,一面巨大的落地窗将外面的湖光山色一览无遗,房间淡淡的粉红色温柔之极,到处张贴着可爱的卡通图画还有四处都是的玩具,可是躺在床上的那个小女孩却享受不到这一切,一张苍白的小脸,紧闭着的眼睛,手腕上插着输液管,一滴滴液体通过输液器流入她的体内。祥云爱怜般吻了吻小女孩光洁的额头,“这就是我的女儿羽翼。”飞叶望着昏迷中的羽翼,心底突然升起一种柔情,她伸出手温柔地抚摸着女孩,手上的“黑沫金”却突然微微跳动起来,碧绿又开始快速流动着,映着黑色的镯子在白晰的手腕上特别醒目。
  “她怎么了?”看着这么一个可爱的孩子却享受不到室外美丽的景色,飞叶很难过。“她妈妈去的早,只有我们两个相依为命。三年前,我带她去登山,只离开了她一会去找路,回来时她已经昏倒在地了,去医院却找不到外伤,只能查出她中了毒,是哪种毒至今不知道,要靠每季换血以及大量的药物控制她的病情,所以当我得知这世上竟然还有‘黑沫金’这种解毒圣药,就把你请来了。”
  “我知道了,可是我也并不知道‘黑沫金’到底是如何解毒的。”飞叶试着把镯子放到羽翼的头部,“黑沫金”突然起了强烈的反应,碧绿色的光芒强烈却又异常柔和,笼罩住了羽翼的全身,光芒缓慢流动起来,就象在吸取羽翼体内的精髓,羽翼突然剧烈咳嗽,脸色涨红,仿佛血液都冲到了头部。祥云不安起来,拨起电话找来私人医生,他对飞叶说:“把他叫来,以防万一。”
  羽翼的脸色越来越红,即使“黑沫金”所发出的绿色光芒都掩饰不住那血一般的红,飞叶突发奇想:“祥云,你去找碗水,我试试把‘黑沫金’泡过的水给她服下看看会有什么效果。”飞叶把“黑沫金”擦拭干净,然后浸泡在水里几分钟,原本清澈的水一会儿就变成了碧幽幽的草色,祥云扶起了羽翼,让飞叶把水慢慢喂进她嘴中。本来一直在咳嗽的羽翼把水呛出了一小半,但在喝下水之后,咳嗽突然停止,却反胃起来,顿时呕吐出一大团鲜红粘稠的微腥液体。
  医生赶到了,祥云急忙把医生叫到羽翼身边为她做全面检查,羽翼呕吐之后反而脸色好转,不再如血般鲜红,人也平静下来,“黑沫金”收敛了强烈的光芒,又恢复成往常隐约流转的碧绿,飞叶疑惑:“这就算解毒了?”医生查看了半天,又抽了一点羽翼的血液忙着做测试,最后告诉祥云和飞叶结果:“再换一次血就没事了,然后再休养一段时间,保证她会如正常孩子一样活蹦乱跳,只是不知道你们找到什么良药,竟然让她恢复这么快。”
  打发走尚在疑惑犹还喋喋不休想打听原因的医生,飞叶和祥云相视一笑,“你救了我女儿一命,不知道我用什么方法能报答你。”飞叶摇了摇手上的镯子露出顽皮的笑容:“是它救了羽翼而不是我,好了,就算你欠我一个人情吧。天色也不早了,我要回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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